74岁的高永发老人讲述那段尘封30年的历史

　　■和汇报组一起走进国务院会议室， 五位副总理听取了灾情汇报

　　■抗震结束后，机组荣立二等功，参加了中央举行的表彰会

　　30年前，唐山大地震发生的前一天，执行飞行任务的陕西某空军航校机长高永发乘飞机降落在了唐山机场；地震发生后，通讯设备被毁，党中央虽已初步确定了震中，但对灾情具体程度却无从了解。而地震后天气极其恶劣，雷雨交加，高永发和战友主动请缨，果断驾驶飞机，第一时间将灾情报告给中央领导，为抗震救灾工作赢得了宝贵时间。

　　执行任务突然遭遇地震

　　1976年7月27日早8时，高永发带着领航员、学员14人从咸阳军用机场起飞，准备按照咸阳—太原—唐山—公主岭—齐齐哈尔的航线飞行，当日下午1点，飞机在唐山机场落地，进行飞行总结后，他们决定次日再飞行到公主岭。当时，他是领航学员机场任务01号机组机长。

　　据高永发回忆，那天唐山的天气很异常，连续多天的降雨戛然而止，突然放晴，许多农民也在道路上晒起了麦子。但天气特别闷热，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凌晨才进入梦乡。“也许受到了地震的影响，我梦见一匹脱缰的野马和一群猛兽向我扑来，惊吓之中我也被地震的晃动惊醒了。”

　　大地震突然发生的那一刻，天空闪出忽蓝忽白的地光，接着，地声万炮齐鸣般响起，地震波将人颠起老高，接着又是剧烈的晃动，然后就是房屋倒塌声，声音逐渐减弱，世界开始陷入一片恐怖的寂静。“房子在摇晃，床板在翻动，暖水瓶、杯子、玻璃啪啪乱响。我睡在房门口的床上，一翻身抓住了门柄，但却怎么也站不起来，随后和其他同志一起挣扎着爬到了房外，当时我们都只穿着内裤和背心。”

高永发还保留着当年中央举行的表彰会纪念册

　　主动请缨驾机赴京汇报灾情

　　天渐渐放亮了，眼前的一切让人惊呆了：石头与水泥垒建的房屋倒塌了，不时发现有农民用自行车驮着受伤的亲人，也有人用架子车、马车拉着重伤亲人送到部队医务所……唐山市一位领导只穿着裤头披着毛巾来到机场和部队领导王文礼（当年在夜晚击落美国无人驾驶机的战斗英雄）交谈灾情。市区大部分房屋都倒塌了，大部分人被困在废墟中等待营救，发电厂已不能供电。尤其令人着急的是电讯设备遭到了破坏，唐山的灾情无法向中央汇报。

　　“我们是执行军训转场任务的运输机，可以起飞，请首长将任务交给我们吧！”高永发主动向领导请求，“当时天空雷声轰隆、雨越下越大，按平时一定会取消飞行计划，但这次我们肩负着特殊的任务，关系着数十万人的生命安全。”

　　早晨6：30左右，震后唐山机场第一架飞机起飞了，载着唐山市派出的刘忽然、张志仁两位同志组成的汇报组去北京向中央汇报，他们的任务是将汇报组成员先送到天津杨村机场。

　　在风雨中飞机剧烈地颠簸着，下降至300米高度盘旋在杨村机场上空时，由于受到地震影响，机场没有开放。“危急时刻我们接收到了北京机场方面的信号，根据机场方面的指挥，在7：40左右飞机顺利降落在北京南苑机场。”

高永发还保留着当年中央举行的表彰会入场券

　　五位副总理听取灾情汇报

　　上午8时左右，高永发和战友朱文瑛随着唐山汇报组到了国务院事务管理局接待室，看到了一位穿着裤头披着棉衣、满脸煤灰的壮年人，后来知道他是唐山开滦煤矿工会副主席李玉林，地震后李玉林开着一辆救护车摸索着一直开到北京，向上级汇报灾情。

　　十几分钟后，接待员将他们带往国务院办公厅一间会议室，当时会议室里坐着李先念、陈锡联、纪登奎、陈永贵、吴桂贤五位副总理，还有空军司令以及煤矿部、卫生部的领导。当时李玉林进门就喊：“首长啊，唐山全平了！”李先念一把抱住他说：“别急，坐下来喝口水再说！”待坐下来喝了口水，李玉林开始向首长们汇报开滦煤矿的情况，之后唐山汇报组汇报了市内情况。为了尽快营救受难群众，会议一边研究如何援救，一边电话通知立即行动，向唐山运送医疗队和抢救队。会一直开到中午12点多，陈永贵、纪登奎两位副总理陪着他们吃饭，饭菜很香但大家却没心思吃。“饭后首长告诉我们，‘你们现在还得立即回唐山，投入抗震救灾之中’。”

　　下午4：30，飞机安全降落在了唐山机场，当时救护队、医疗队都已经赶到了，奔赴到救灾之中。

　　依然牵挂着当年的战友

　　“29日我亲眼看到机场边挖了很多深坑，一卡车一卡车的尸体被掩埋。这真是人间最无奈的悲情！”高永发回忆说。数不清的尸体被摆放在公路两边，失去父母的孩子撕心裂肺地哭着，悲伤的母亲趴在废墟上喊着埋在下面的儿女……

　　“回到唐山后，我主要担负着运输药品等救灾物资的任务，直到7月31日，根据空军司令部的命令，我们返回了咸阳。后来抗震结束后，我们机组荣立了二等功，参加了中央举行的表彰会，河北省也向我们赠送了纪念册、纪念章。”

　　30年过去了，唐山新城崛起了，高永发老人在咸阳干休所安度着晚年，但他依然牵挂着当年一起的战友：机械师尹志良、副驾驶王平、通讯员孙建国，还有令人难忘的李玉林、刘忽然、张志仁……

    震后从唐山升起的第一架飞机

　　1976年7月28日，瞬间唐山变成一片废墟。那时我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驻唐山飞机场任航行调度主任，负责飞机航行指挥工作。空军机场同样遭受了严重的破坏。通讯、雷达、气象、导航，都受到了破坏，全场停水断电，完全失去了保障飞行的能力，机场处于关闭状态。

　　指挥调度大楼倒塌，室内的电台、电话、指挥谜语、资料被毁，指挥系统全部瘫痪。我航行指挥人员，有的震亡、有的受伤。幸存者有：于振兴、苏悦林、刘体友、赵彦彬我们五人。震惊之急，是如何把灾情报告给党中央、国务院。以求得全国人民的支援，及早抢救唐山人民的生命财产。我急中生智，向副师长王文礼大胆的提出：越权动用外来转场的运输机，派人去北京直接向党中央领导报告震灾情况。他同意了我的意见，紧接着他去派人。我去组织指挥飞机起飞。但此刻在慌乱中要把各种保障飞行的人员、车辆到场，顺利指挥飞机起飞，谈何容易。过去一个电话就可以办妥的事，如今要用两条腿，步履艰难地去完成……

　　经过了解，通讯营有一部可以自己发电的通讯车，没有完全被砸坏，尚可以使用。导航台、只有跑道北头的可以使用。我又跑到军人招待所，找到了兄弟部队的飞行人员。只见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的房屋，每人手中提着飞行图囊，站在院子里。见我来了，他们就主动打招呼说：李主任，有任务吧！我说：执行一项特殊艰难的飞行任务，去北京报告唐山大地震灾情。并说：第一，天气不好，不但本场天气复杂。降落场及航路上的天气还不知道怎么样呢。第二，对方机场并不知道你们去降落，没有降落保障。也无法联系。因此要有应对最困难、最复杂的思想准备。接着我们又一起研究了一些飞行中特殊情况的处置办法，如：与降落场联系不上，怎么办？空中收不到对方机场导航台信号，地面无人指挥怎么办……。最后他们都个个磨拳擦掌地表示：不管有多大困难，都要坚决完成任务。我说情况紧急，必须先把飞机检查好。如果本场地面保障不到位，就强行起飞。我又找来一辆拉飞机用的牵引车，把他们送到机场停机坪上。

　　经过全机组的共同努力，飞机很快检查好了。但天不作美，黎明前的机场上空，夜色沉沉，细雨朦朦。云底高度不足150米，地面能见度不足一公里。一时飞机无法起飞。约6点钟，天气稍有些好转，我决定叫一架由机长高永发驾驶的里——2型飞机起飞。这时调度员刘体友向我提出：该机起飞是未经批准的。对方机场也没有同意去，没有安全保证，也无法联系，违反飞行规定。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飞行基本规则》规定：这架飞机是绝对不能起飞的。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唐山上百万人民需要求救。我做为一名共产党员，在人民群众遇险的时刻，我应该挺身而出、承担风险、敢于负责。于是我决定：令里——2飞机立即起飞。刘体友以做好了飞行前的各项准备工作。随着一棵绿色信号弹的升起。飞机很快滑出停机坪，冲向跑道，像离弦的箭一样，冒雨腾空而起，带着唐山人民的重托，风驰电掣般地向首都北京飞去。

　　航路上乌云密布，大雨不停，看不到地面，也收不到对方机场的导航台信号。飞行员们向恶劣的天气展开了顽强的斗争，机长高永发，飞行员王平，全神贯注地操纵着飞机，空中机械师尹志良密切地注视着机械运转情况，领航员梁世清和朱文瑛一起，边划航线、边记录数据，准确地测出航行诸元。在茫茫云海中引导飞机前进。飞机到达北京降落场时，天气还是不好，下降到300米时仍看不到机场。机组只好与北京航行管制中心联系。历经艰难，在地面指挥下终于在早上7点多钟 降在南苑机场上。这是震后从唐山机场升起的第一架飞机。从此架起了空中“桥梁”。随机派去的某团副政委刘忽然、军务参谋张先仁和机长高永发，领航员朱文瑛一同乘车，直奔国务院。与开滦矿李玉林等人在中南海紫光阁里，李先念、陈锡联、陈永贵、纪登奎等中央和军委领导倾听了他们的汇报。中央领导对灾区人民十分关心，立即做出部署。指示：人民解放军各部队迅速赶往唐山灾区。空军（民航）紧急调动飞机空运救灾。

　　根据中央领导的指示：高永发驾驶的里—2飞机立即执行运送总参谋部，北京军区、河北省委、省军区各领导和机关人员返回唐山机场，建立抗震救灾前线总指挥部。随机来唐山的有刘子厚，马辉、马力、肖选进、万海峰、谷奇峰等领导。飞机在唐山机场降落后，前线总指挥部就设在机场内的小树林旁。为了解和掌握前指的总的抗震救灾意图。傍晚我就跑到总指挥部里，只见帐篷外面架起了高高的天线，柴油发电机嘟、嘟、嘟的不停转动。帐篷内滴滴嗒嗒电报声和呼叫电台声响成一片。各部队报告行军的情况。总部领导不断的下达各项指示，十分繁忙。受命的10万大军在迅速向唐山挺进。

　　总指挥部领导，一面指挥部队;一面把灾区人民，如在抗震救灾中急需的物资、品种、数量，报告给党中央。

　　中央抗震救灾指挥部就设在人民大会堂台湾厅内。一面向唐山前指下达各项指示，一面调集全国的救灾物资。全国性的支援唐山抗震救灾工作展开了。在铁路中断、桥梁被毁的情况下，唯一的通道就是航空运输。在国务院的统一部署下，空军从全国各地调集了各种飞机。当天就有来自北京、上海、沈阳、山西、山东、石家庄、河北等地运送食品、药品、医疗救护人员，前指人员及通讯设备的飞机，云集唐山机场上空，相继降落。

　　7月30日国务院决定，把唐山受伤的群众向全国11个省市转移治疗。南来北往的飞机接种而至，像群燕般地在唐山机场上空盘旋。我们五个人勇敢的挑起这指挥我军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空运飞机起降的任务。克服由于地震后通讯中断带来的种种困难。用耳听、眼看、头脑分析的办法，根据空中飞行员报告的高度和声音判断是什么机型，飞机的来向，调开高度差，进入机场上空。凭肉眼，目测指挥，来自全国30多个机场，13种飞机，3000多架次，最多一天356架次，最短的飞机起飞间隔只有26秒。运出伤员20000多人。没有发生任何差错和事故。受到党中央领导的表扬和奖励。中央军委为我们荣记了“集体一等功” 根据唐山前线总指挥部的指示、高永发机组驾驶的里——2飞机，到唐山后又立即返回北京。成为唐山——北京——唐山的专用运输机。当天全机组人员忍饥渴、战酷暑，不怕疲劳，飞行30多小时，完成了大量急需的空运任务。为抢救唐山人民的生命财产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机组荣立了“集体三等功”。功垂蓝天。30年前人民解放军与唐山人民生死与共的抗震精神，永远让人难以忘怀。

　　后记

　　高永发机组驾驶的里——2飞机，是西安某军事院校的。此次外出执行的任务是训练空中领航员。航线：西安——唐山——长春。地震前一天晚上住在唐山机场。不料在凌晨发生了强烈地震。4点多钟就被我派了公差，去北京报告大地震灾情。当时机组人员对灾区人民非常同情和支持。不论是从唐山机场冒雨起飞，还是在航路上复杂气象无导航台飞行，都表现了空军战士对灾区人民的赤胆忠心，高贵品质。我讲述这段历史故事，就是不忘前人，教育后人，弘扬当年的抗震精神。（来源：中国老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