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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丸”显然是一条有着重大隐秘的船。
除了通过外交途径一再同美国和盟国交涉,以取得绝对的安全保证外,还有许多的蛛丝马迹,都透出日方内心的紧张。
出发之前,“阿波丸”同东南亚地区前沿的联系异常频繁。
关于“阿波丸”行动、装货及乘船人员的指令,东京发给新加坡运输长官的秘密电报,竟达三千多份!
从常理来说,如果仅仅是为美国及盟国运送人道主义物资,日方大可不必如此紧锣密鼓,高度紧张。
按计划途经高雄、香港、西贡、新加坡后,“阿波丸”号3月10日抵达雅加达。停留8天之后,自雅加达出港返航。
在邦加停留了4天,24日返抵新加坡,又在新加坡停靠了4天,3月28日,开始返回日本本土的航行。
“阿波丸”南下经过台湾高雄的时候,有一个耐人寻味的插曲──
在“阿波丸”抵达高雄的前两天,盟国飞机袭击了日本控制的重要基地的高雄港。
硝烟刚刚散去,人们惊魂未定,“阿波丸”匆匆到来,日本邮船公司驻高雄的代表伊藤定治曾亲自到码头迎送。
这位分公司经理伊藤先生若干年后,回忆起当时场景,他描绘说:“那是南国特有的、明朗的天空,极其难得。我按照通常的习惯去港口看看,突然看到一艘白色的大船驶来,等到巨轮靠近时,则发现原来是本公司所属的‘阿波丸’号。我急急忙忙地跑到船上探望,而船长滨田松太郎先生却已经去了岸上的海军武官府。”
伊藤定治耐着性子等待,一会儿,滨田船长返回船上,二人稍稍寒暄。
伊藤对滨田说:“一路风尘辛劳!这高雄可算是日本最后的一个港口了(当时日本占据和统治台湾)。请船长上岸休息片刻,随我一道上岸,找个盆汤泡泡,放松放松,舒服惬意一下。”
滨田船长的表情认真而凝重,他解释说:“对先生的盛情极为感谢。但身不由己呀。也实在没有时间:正午之前必须起锚,这是根据与美国人的约定获取了安全通行证的。——每天中午航行的位置都要通过瑞士代表团向美国通报,有一点违反,就可能有被攻击的危险。”
一个盛情邀请,一个委婉谢绝。船长行色匆匆,伊藤只好怅然作罢。
当天上午11时,伊藤乘小艇再次来舰上送别,互道珍重。
望着“阿波丸”白色的巨大船体渐渐地远去,直到溶入大海的浪涛之中,伊藤的内心还在深深地感慨,滨田船长一丝不苟的作风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记忆。岂料,滨田船长另有隐秘;岂料,这一挥手竟成永别!
由于“阿波丸”在东南亚的活动是在日方的严密控制下进行,美国及盟军对其活动细节无从知晓。因此,谁也不知道它在雅加达、邦加和新加坡究竟干了什么。
人们只知道,“阿波丸”在新加坡装货共9812吨──这无疑是掠夺东南亚人们的血汗财富。
人们只知道,“阿波丸”对于远离本土、前景暗淡的日本驻东南亚军民说来,是一条生命之舟、希望之舟,因为它拥有一道其他船只所没有的护身符──不受美方和盟军的攻击。那些远离家乡的人们,面对随时都可能吞噬生命的战火与硝烟,将生还故乡的美梦全都寄托在它的身上。
由此,该船乘员严重超员,包括120名船员,船上共有2009人。
其中重要的人物有:
缅甸伪政府最高顾问小乡宦太郎;
日本第三船舶运输司令部参谋长岩桥一男;
大东亚省次官竹内新平;
外务省调查局长山田芳太郎,以及他们的家属。
那时候,凡是登上“阿波丸”的人们都为自己庆幸,因为他们有幸成为急切归国人群中的一小部分。
新加坡港,黑暗,沉默,冷静。
神秘的“阿波丸”牵动着多少人的神经!
这里,驻有日本的第三船舶运输司令部。“阿波丸”的最后乘员名单,就由他们与有关机构协调并确定,才可上船返回日本本土。
小野晋,供职于“日本船舶运营会”新加坡支部,他是被列入乘船归国人员名单的人选。不料,正当“阿波丸”起锚之际,小野晋突然因遇到急事被命令临时下船。这位侥幸活下来的人日后的回忆,为我们留下了一段当年“阿波丸”起航时的现场记录:
那一夜,停泊在新加坡港的“阿波丸”一片沉寂。一段时间,灯火熄灭,不见亮光。我从船上下来时,很难猜测船体内部的样子,搭船者遍布甲板,拥挤得简直没有插足之地。就这样,在我下来的时候还不断地有搭船的人陆续向“阿波丸”涌来。
日高震作,当时日本驻新加坡海军特务机关的首脑,他负责整个“阿波丸”装载工作的协调和保密。
为了保密,日高震作曾经雇佣了一批海盗、海匪,将一批来历不明、包装严实的货物装上了船。
据参加装货工作的一位人员后来说,装船之际,他参加了警戒工作,全部武装,荷枪实弹。那时,上峰发布了严格钳制言论的命令,要求做到不许乱说、乱动、乱看。在宪兵队的严密警戒之下,他们从新加坡南方开发银行的地下仓库中,取出了几百件木箱,每件木箱长宽各30厘米、高20厘米,一共用26辆卡车分装,运到船上。从那些箱子沉重的分量和保密的气氛判断,装的应该都是“金条”!
内幕被封闭得严严的。
神秘的气氛,濒临失败的惨云愁雾,既不肯放弃占领地又不得不返还本国的矛盾心绪,绞绕在一起,“阿波丸”就在这样的时候起锚,驶出新加坡港。
日高震作作为留守人员的代表,作为军政要员参加了送行的仪式。
挥手之际,日高震作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恼和惆怅。他似乎产生了一种异样的预感或疑问:“阿波丸”能够平安无事地回到日本吗?他实在不敢往下想。
是特务头子职业上特有的敏感,还是捣鬼者心虚,或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后来在“阿波丸”上发生的事情,验证了日高震作的预感和担忧。
当战争结束,日高震作平安地回到了日本以后,这种不祥的预感和担忧一直萦绕在他的内心。
几乎在他整个的后半生里,只要有人提起“阿波丸”,日高震作就会讲起“阿波丸”起锚时他内心涌起的那种不祥的预兆和感慨。
在夜雾茫茫的大海上,“阿波丸”以耀眼的灯光照亮了船体上的大大的绿十字,正是这炫目的绿十字,使得它无任何安全之忧,顺利地航行着。
航程近半,算来离抵达日本还有4天的时间,尽管人们非常疲惫,尽管失败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军政要员们的心头,但毕竟故国不远,希望在前。拥挤的乘员们窃窃议论,谈论祖国、家园和亲人,其间洋溢着喜悦之情。
夜深了。“阿波丸”的视野变得狭小。
是夜11时,多数乘员已经进入了梦乡。风又强劲了,推起了大波大浪,摇动着夜幕中的归船,摇荡着两千多个归乡美梦。
突然,“轰”地一声巨响,船体摇晃起来。
接连三声巨大的响声──
这一刻,“阿波丸”结束了它的不平凡的使命与历史;
这一刻,两千多名乘客,从高级军政官员到家属中的妇女儿童,化为不明不白的冤魂。
地点:中国福建平潭岛外侧牛山岛海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