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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山集 沙土集一仗,三纵十分过瘾,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字,“爽”!战斗结束时,还是星光灿烂,到了黎明时分,沙土集上空又是枪声大作,据亲历者记述,枪声之爆烈,甚至更甚于战斗打响之初。这是士兵的狂欢节。“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这是林妹妹说的话。对意气风发的革命军队来说,一年三百六十日,战斗正未有穷期。华野司令部南渡后,西线兵团可以说“狭义”上的陈粟大军,三纵兵锋何处,三纵司令员何以祥在文章中是这样写的:“几乎是紧接着,就在我们新的进军管途中,读到了新华社九月七日发出的《人民解放军大举发反攻》的社论……投入了逐鹿中原的又一场战斗——挺进豫皖苏”。 挺进豫皖苏,是二十二军征战史的一个高潮,这一段战史充分张显了劲旅英雄本色。但我说了,沙土集战役后三纵又和两个“高手”先后过招,何司令为何只字未提。这好理解,回忆战事有多个角度,此战三纵可没有再拖回六门榴弹炮,甚至可说华野未必占上风。但常言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走,非常正常。在我看来,这应是三纵非常自豪的一段战事,接连和五军和整编十一师过招,如果不是主力,想揽这份“差事”也难。 何司令对三纵沙土集战役没作记述,这两仗的信息资料的确非常少见,但第三野战军战史中还是有所记录。“沙土集战役之后,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计划续歼国民党整编第五师于郓城以南。后因因该师已依托村落转入防御,且地形开阔,又值雨季,整编第八十四师已该师靠拢,不易歼灭而作罢。”这段文字的意思起码表明华野首长当时非常自信,不是“柿子找软的捏”,而是要吃一颗“硬胡桃核桃”。我们知道,以后粟裕对军委要求华野过江的指示提出过自己的意见,其中主要的观点就是蒋军的核心战斗部队并不能调动,这几支主力继续赖在中原,我华野过江则是徒劳无益。所以毛泽东同意暂不过江后,粟大将第一个口号就是打五军。想来,要灭五军的想法,粟大将是由来以久,在围歼五十七师时,五军离沙土集不过几十里地,邱清泉未能救出段霖茂,一是阻击部队挡得好,二是突击部队攻得快。五军当时在郓城南边的王老虎、八里河一线,十纵在八里河阻击;六纵十八师则在王老虎阻击,十八师任务完成得很好,得到华野首长表彰。陈粟打五军,整个的军事部署我无法了解,不可能只动用三纵一个纵队,但据我从一些能够得到材料上所知,沙土集战役结束的第二天,也就是在九月九日,三纵就 开始向周村转移,准备攻打王老虎。 提起王老虎,就会想起电影《王老虎抢亲》,内容我已记不得了,“王老虎”却记住了。王老虎,侯门恶少,欺男霸女。果然,这个村也是了得。当时有民谣:“打一个曹州府,不如打下王老虎,前街有金子,后街有烟土”。可见这个大土围子不同寻常,想来是有一些财绅巨贾,大户人家多,村民也多。三纵对这样一个大据点动手,是怠慢不得。八师在沙土集发了一点“洋财”,就是缴了几门榴弹炮。连我这个喜好军事的人也想不出是啥模样,据记述是日本造“九一”式榴炮,100口径。作战参谋魏学诚奉命拉上两门去前沿,真把魏参谋折腾苦了。首先是有“炮”没“人”,还要在俘虏中去找炮手。炮不是二十二团缴获的吗?赶紧去团里,蹲了一天好容易找到一个排长,是个湖南人。但在魏参谋觉得,此人更像天桥把式,嘴上的功夫。话挺多,做起来不咋的,聊胜于无罢了。让魏参谋犯难的还有找不到拉炮的马,这炮要用十匹马拉,走大路,一天也走不了四十里。没有马,只好向老百姓借牛,本来想拉上两门炮,现在只要能拉上一门就不错了。九月十二日,魏参谋又整整忙了一天,又是制作药包,又是更换底火,总算摆弄好二十二发炮弹。刚把榴炮拖进阵地,八师作战科江鲁科长捎来一封信,称敌情有变,立即拆炮回老陈庄,真让人泄气。没有开打原因前面说了。 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我再说三纵和五军过了一招,只怕是牵强了。这一回华野“作罢”,只是从战役层上说的,一次十万大军的军事行动,如果说不放一枪一炮,这样的好事怕也不多。实际上,三纵与五军最终还“交”了一手,规模小,却很激烈。就像两个高手过招,出手都狠,接招后都喊疼。九月十二日,陈粟最后下达命令,停止对五军的围歼。九月十三日下午,五军九十六师却突然向我正准准备撤出阵地的七师和九师发起攻击。战事发生的突然,七师二十团一时措手不及。但向九师二十五团进攻之敌却遭到迎头痛击,全歼一个连,缴获重机枪一挺,轻机枪六挺,七师也有一些战果。但在纵队作战科参谋魏学诚看来,很不值得,弹药消耗和沙土集差不多少,但战果却大相径庭,尤其是伤亡了几百人,“幸好刚打了胜仗,部队情绪高涨“。言外之意,这样的仗倘若是在平日里,多少也是会影响一点部队情绪。当然,五军也是尝到了三纵的厉害,也把头缩了回去。
总之,陈粟这一次围歼五军的计划中止了。三纵和五军交火,小插曲而已。如果说打五军只是“小打小闹”。那么华野和整编十一师的再次对决,可以说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大打出手。让我不解的是,这一仗在第三野战军战史几乎是一笔略过,这一句是这样记述的:“至九月二十二日,先后在曹县南的土山集、大义集、火神台地区截歼国民党军整编第十一师一部……”战史真是惜墨如金。依我看来,华野从在宿北战役起,与整编十一师有过多次过招。恶战当数南麻,其次就是在曹县。 沙土集战役后,陈粟将锋矛立即对准了五军,老蒋一恐五军闪失,五军是国军之精锐,如何能失,二怕华野主力南下,会同刘邓,威胁华中。于是,一声令下,四方兵马纷纷向鲁西南聚拢,其中一路是从鲁中奔来,这就是正在周村、明水一带休整的整编第十一师。我们知道国民党的军队中的五大主力都系美式装备,但我看来离摩托化的水准尚有距离,但这一次整编十一师沿津浦线南下,到兖州后由铁道运输直抵商丘。商丘是徐州绥靖区的兵站,十一师在商丘不仅补充了弹药,而且还临时配置八辆战车。不过,这“战车”和现代“战车”是两回事,当今世界上的著名美军有“布雷德利”,和美国大兵一样,人高马大。而俄罗斯的BMP战车更是别出心裁,一门滑膛炮,口径100,已经让人膛目结舌,再加一门30口径的机关炮,强调火力,是俄国人的传统。而当时国民党军队中称呼的战车应该是坦克,这种坦克模样应该就是电影南征北战》出现的轻型坦克,吨位非常小,估计也就十吨出头差不多了,和现在的主战坦克是不好比了。鲁南战役中,这种小坦克被缴获了一大堆。 有人对战役和战斗是这样区分的,军以下的作战行动称为战斗,两个军以上的作战行动与则为战役,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总觉像是无稽之谈。但以此为论点,华野这一次和整编十一师开战,应该是战役规模了。华野六个纵队,除了十纵继续钳制五军外,集中五个纵队的优势兵力,聚歼胡琏整编十一师。因这场战事发生在山东曹县,国民党军的人士常称之为曹县战役或称之为曹县遭遇战。虽说在战史中只提到一句,我们至少可以得出战争发生的地点,而一个“截”字也正好表明了战役的运动形态。九月二十日,整编十一师向曹县推进;第二天,整编十一师的先头部队在曹县南边的大义庄、土山集按营扎寨。当时在粟大多将眼里,这真是天赐良机。整编第十一师远道而来,一是舟车劳顿,二是孤军挺进,三是立足未稳。吃掉它,华野首长战役决心下得很快,在大义庄和土山集将南下整编十一师截住,并分割包围。 由于“截歼”十一师的战事很少看到披露,我也没有正式的作战部署和作战经过的资料,简单谈一下仅供参考。当时的情况是整编十一师部和整十一旅和整一一八旅被包围在大义庄,整十八旅被包围在土山集。据国军人士的记述,大义庄的整编十一旅和整编一一八旅担任机动作战,而土山集的十八旅专职守备。大义庄整编十一旅出动四个营,在八辆坦克配合下向四纵反突击,四纵就是鲁南战役时的华中一师,曾吃过坦克的大亏,看来还是不适应,被迫后退。一纵和六纵处于什么状态不清楚。三纵和八纵攻打土山集,攻打土山集是七月二十三日傍晚发起的,晚上八时许,华野参谋长接到八纵报告,说是土山集有两处突破。陈参谋长最看好三纵了,急忙打电话追问三纵战况。陈士榘的催促,让三纵首长焦急起来,丁秋生政委立即下令要八师首长赶赴前线指挥。晚十点,三纵终于在土山集打开口子,但感到非常吃力。八纵只打通一个口子(是不是真的突破了,也难说),而又被反了出来,现在压力全在三纵肩上了。三纵担任突击任务的是沙土集打得非常漂亮的二十二团三营,三营突进了沙土集后,进展缓慢,许团长见三营受阻,又调上一营。一营是二十二团第一快刀,果然发威,很快越过三营向纵深推进。仗打到这个份上,若是一般的对手,应该是基本就夸了。但整编第十一师,作为五大主力之一,果然也不是浪得虚名。当时任整十一旅旅长的杨伯涛是这样回忆的:“覃旅(整十八旅)土山集方面:该旅因执行专守作战,多注重巩固阵地工事,忽于派部队出击干扰解放军攻击准备。解放军得以从容进行侦察搜索,部署兵力进攻。因此该旅之夏建勃第五十二团阵地,在夜间被解放军突破一个口子,解放军后续部队乘势涌入土山集。夏建劫见形势危急,即亲率预备队进行猛烈逆袭,短兵相接,双方血肉横飞,该团借近战兵器冲锋枪扫射,点射威力,将解放军击退,恢复原阵地。团长夏建勃在战斗中负伤,官兵伤亡颇众。”能这样身先士卒的团长可能是国民党军不多见的。这次突进去了六个连,到了午夜时分又被反了出来,按当时三纵战科人员的话说,除了泗县,还没遇到过。 拂晓,五军从郓城方向,整编十四师从兰封方向赶来增援。华野不利再战,遂主动撤退。南麻之战,粟大将都认为不过是消耗仗,所以说土山集更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了。但这一回蒋委员长却兴奋异常,在他看来,是胡琏挫败了华野五个纵队的攻势,于是胡琏胸前又增添这样一块亮晶晶的一等宝鼎勋章;而十八旅旅长覃道善守土山集有功,被授予二等宝鼎勋章;而十一旅旅长杨伯涛也同样得到这样一块勋章。 对三纵来说,这一仗激烈程度远远超过了和五军的那场战斗。但三纵的伤亡程度不祥。有一个说法是华野伤亡有四千余人,国民党军伤亡三千余人,不知道有何根据。但三纵的伤亡远甚于沙土集是无疑的。八师突击沙土集不用说了,七师在曹县姚湾楼阻击,战斗也非常激烈。二十一团三连指导员权启厚就是在这一仗中牺牲的,这是我在公开出版的史料中发现的,不会有虚。一九四四年父亲在运河支队四连任副指导员,指导员就是权启厚。一九四五年运河支队攻打峄县伪军黉学兵营,半夜摸进去,全用大刀砍。主攻四连就是权启厚指挥的。权兴普三八年的兵,也是小八路,牺牲时年仅二十二岁。 华野撤出阵地后,胡琏还接到命令跟踪追击,虽说华野几次想搞定整编十一师都未能遂愿,也亏了胡师长的这份谨慎,这时他哪有这个胆啊。直到与罗文广的整编十四师会合后,才匆匆起程,按整编十八旅旅长杨伯涛的话说:“循三野行进路线后跟进,为防备受袭,蹒跚其步,被抛后甚远,无从获知三野的主力行动和位置……”华野西线兵团要去哪儿呢,就是开头何以祥说的——挺进豫皖苏,这真是:金戈铁马伴千里云月,逐鹿中原看鹿死谁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