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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俄对马海战 | |||||||||||||||||||||||||||||||||||||||||||||||||
| 作者:侯健 文摘来源:中国公众科技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4-9-12 【字体:小 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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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晴朗,但是海浪很高。”1905年5月27日凌晨,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东乡平八郎接到了一封密码电报——“发现敌舰队!”一场自特拉法尔加海战之后100年,决定两个帝国命运的海上决战,终于爆发了。 18000海里的远征 随着陆上和海上一连串的失利,沙皇政府终于意识到形势的严峻,决定从海上派遣舰队解救旅顺口的危机。表面上,俄国拥有规模庞大的海军,单是战列舰就超过20艘,然而俄国地域辽阔,庞大的俄国海军被分隔成互不能支援的3个舰队,除太平洋舰队外,还有黑海舰队和波罗的海舰队。其中黑海舰队受条约限制不能通过达达尼尔海峡,这样一个不被人羡慕的任务只能落在波罗的海舰队身上。
指挥这只舰队的是罗杰斯特文斯基中将,在此之前并没有指挥作战舰队的经验,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他是沙皇的亲信。罗杰斯特文斯基毕业于米哈伊洛夫斯基炮术学校,是一位从基层爬上来的将军,性格孤僻,情绪反复无常,很少体谅下属。在组建第2太平洋舰队的过程中他四处奔忙,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俄国海军的精华已经在远东凋谢,实在难以找出更加出色的人物来担此重任。
俄国舰队在直布罗陀分开,弗勒克尔沙姆少将指挥几艘航速较慢的旧舰取道苏伊士运河进入印度洋,大部分舰只由罗杰斯特文斯基本人率领,绕过好望角,就在抵达马达加斯加海面的12月5日,远东的旅顺口203高地失守!俄国第1太平洋舰队的残余,被日本炮兵打靶一样轰沉在港里。1905年1月2日,旅顺口俄军投降。1905年1月9日,消息传到已经会合的第2太平洋舰队,官兵犹如遭了雷击。罗杰斯特文斯基手下许多军官认为解围已成泡影,主张返回波罗的海,而罗杰斯特文斯基本人仍然顽固的遵守沙皇的命令,主张继续东航至海参崴,如果能够安全抵达,或许能够挽回一点俄国海军的荣誉。就这样,俄国舰队在马达加斯加的纳西贝无所事事的一直停留到1905年3月16日(近3个月),在会合了弗勒克尔沙姆少将的小舰队后,第2太平洋舰队继续向东横渡印度洋。水兵诺维科夫写到:“……在辉煌的阳光下,美丽闪烁的海洋展现在我们面前,这是一条壮丽的路,我们正沿着它走向死亡。” 日本舰队蓄势待发 在横渡印度洋后,俄舰队穿过马六甲海峡,3月份,传来了俄军奉天(今沈阳)会战惨败的消息。1905年4月11日俄国舰队驶入法国控制下的金兰湾。如果这时沙皇政府能够认识到败局已定,俄国在远东尚且不至于输个精光,然而恰恰相反,输红了眼的俄国政府为了挽救败局,加强第2太平洋舰队的实力,已经命令另一只舰队起航开赴远东战场。本来罗杰斯特文斯基准备稍事休整就直驶海参崴,然而跟随的外国煤船由于接近日本海域,害怕受到日本海军的攻击而离开了俄国舰队。由于缺煤,俄舰队不得不在金兰湾加煤。这时舰队司令收到了海军部发来的命令其等候俄国第3太平洋舰队的电报,罗杰斯特文斯基只好继续赖在法国的殖民地港口中等候。
与俄国舰队不同,东乡和其手下的幕僚配合默契,指挥纯熟。舰队中的5名中将,7名少将,以及各分队的指挥官,均是其同学或部下,对东乡的威信和能力钦佩备至。手下的官兵在前一阶段的封锁战中损失不小,但最终仍然摧毁了强大的俄国舰队,被胜利所鼓舞,仍然士气高涨。东乡根据前一段海战的得失,总结了经验教训:远距离炮战不能有效打击敌舰队的核心力量(尤其是战列舰编队),必须进入炮火有效射击距离予以痛击;对敌舰主力编队的炮击可能不会立即瓦解敌人的抵抗,所以先要摧毁其指挥中枢,夜间要对敌舰不断骚扰消耗其实力,同时主力要对第二天的战斗有所准备;面对敌舰队的数量优势,必须集中己舰队的火力,要充分利用本方机动性强的优势占居有利阵位,在运动战中发挥自己的全部侧射火力;俄舰队形编组水平低,舰艇指挥官和高级军官缺乏主动性,水兵士气低下,缺乏训练,炮火命中率低,只要摧毁其指挥中枢,整个舰队就会陷入混乱;日舰队官兵必须强化训练,尤其要提高舰炮的射击准确度;雷击舰只的鱼雷突击将会对敌舰队造成很大的消耗,从一定程度上会弥补日方缺乏重型战舰的不足。
罗杰斯特文斯基的独断专行又一次发挥了作用,早在一周之前,在没有征得任何幕僚的建议的情况下,选择了对马海峡!本来,从中国南海驶往海参崴的的航路有三条:朝鲜海峡、拉彼鲁兹海峡和津轻海峡,从对马海峡通过所需时间是最短的,到海参崴只需3天时间,罗杰斯特文斯基希望尽快结束痛苦的航程,而全然不顾一旁虎视眈眈的日本舰队!直到这个时候,他仍然幻想能够躲过东乡布下的天罗地网,实在太天真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俄国舰队的主力由罗杰斯特文斯基中将亲自指挥的第一编队,包括4艘新式战列舰、4艘老式战列舰、3艘海防舰和1艘老式装甲巡洋舰;由恩克维斯特少将指挥的巡洋舰分队包括2艘新式大型巡洋舰、2艘旧式装甲巡洋舰、4艘快速轻型巡洋舰,装有各式6英寸以下口径(包括6英寸)火炮。此外还有9艘驱逐舰和9艘辅助舰。第一编队12只战舰分成3个支队:第1支队由罗杰斯特文斯基本人指挥,包括4艘新战列舰,依次为“苏沃洛夫公爵”号(旗舰)、“鲍罗丁诺”号、“亚历山大三世”号和“奥勒尔”号;第2支队由副司令弗勒克尔沙姆少将指挥,依次为旧式战列舰“奥斯利雅维亚”号(旗舰)、“西索依·维利基”号、“纳瓦林”号和旧式装甲巡洋舰“纳希莫夫海军上将”号;第3支队由涅鲍加托夫少将指挥,依次为旧式战列舰“尼古拉一世”号(旗舰)、海防舰“阿普拉克辛海军上将”号、“谢尼亚文海军上将”号和“乌沙科夫海军上将”号。重型舰炮方面,计有各式12英寸26门,旧式10英寸7门,旧式9英寸8门,旧式8英寸8门。为了照顾队列中的旧式战舰,全队最高航速只有11节。
与罗杰斯特文斯基不同,东乡及其参谋班子早已指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第1和第2步,是以鱼雷舰只突击俄国的主力编队,削弱其实力,力图使双方的重型舰只数量趋于平衡,然而当日海况恶劣,清晨能见度较差,鱼雷舰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攻击难以达到预期目的,于是这两次行动被放弃;第3步是整个计划的重点,于白日以主力舰只投入炮战,力图摧毁俄方的指挥机构使其陷入混乱的境地,歼灭俄国舰队主力或严重削弱之;第4步是于当日晚间再次投入鱼雷舰,在夜幕掩护下继续打击敌残余,同时撤出重型舰只,埋伏于敌舰队必经之地;第5步是重新投入重型舰只,予残敌以毁灭性打击;最后,对逃脱的敌舰进行广泛的搜捕,加上事先在海参崴附近水域布设的水雷带,以求全歼俄国舰队!
在发现日本巡洋舰队的跟踪行动后,罗杰斯特文斯基下令舰队由护航队形改为作战队形:第一编队(依次为第1、2、3支队)位于舰队左侧,呈单纵列鱼贯前行,辅助船右转,位于第一编队右后方,在巡洋舰护卫下跟随。在舰队的前方,是两艘轻型巡洋舰,位置几乎和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平行,充当探路者的角色。整个舰队取东北航向,以不到10节的航速缓缓前进。
东乡很快下定了决心,做出的决定连他的幕僚们都目瞪口呆。从日本战列舰出现为止10分钟后,“三笠”号的桅杆上挂起了东乡的命令:“舰队左转至16点方向”。此时日舰队航向几乎正西,为了完成东乡的命令,东乡编队跟随旗舰首先左转约65度,几乎与俄第一编队相对而行,东乡编队加速到15节,双方以几乎800米/分钟的速度接近。当双方距离缩短到约6.4海里时,完成第一次转弯的东乡编队已位于俄舰队西北偏西,即其左前方。此时后续日舰跟随旗舰再次左转几乎160度,在转弯点附近形成一个明显的“U”字形航迹。这个“U”字形的转弯,将和它的创造者一样彪炳海战史!
东乡编队全部完成“U”形转弯,取得新航向的过程,预计需要15分钟时间,这是决定日俄舰队生死的15分钟。在完成了第一次航向改变后,“三笠”号率先进行第二次转弯,转弯点距离俄第一编队约6.4海里(12800码)。东乡站在“三笠”号暴露的飞桥上,平静的注视着“三笠”号通过转弯点。他现在非常清楚:他和他的所有战舰都已经完全暴露在俄国人的炮口下,而此刻却毫无还手之力。 东乡的冒险举动同样令对方出乎意料,日舰依次在转弯点附近转向,包括俄国舰队司令在内的每个甲板上的官兵都看的一清二楚。“苏沃洛夫公爵”号后部指挥台上的谢苗诺夫中尉惊呼道:“太冒险了!在一分钟内我们就能弄翻那条先导舰。”俄国人果真能办到吗?谢苗诺夫接着祈祷:“上帝保佑我们能办到!” 从东乡的主力进入视野,罗杰斯特文斯基一直没有离开过“苏沃洛夫公爵”号的舰桥。此时,他的第一编队还有些混乱,“鲍罗丁诺”号刚刚加入队列,“奥勒尔”号还在转向。怕误伤自己的同伴,第1支队以后的战舰几乎不能开火,而罗杰斯特文斯基也没有下令其第1支队开火。当“三笠”号和紧随其后的“敷岛”号顺利完成了定点转弯,取东北偏东约35度航向时,其它的日舰还没有通过转弯点。这时“三笠”号和“苏沃洛夫公爵”号之间的距离缩短到约4海里(8000码),莽撞的“奥勒尔”号终于重新归队,时针指到13点50分,罗杰斯特文斯基终于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率先射击,其它俄舰紧随其后相继开火,东乡编队的 12艘主力战舰受到了俄国炮弹的热烈拥抱,定点转弯的日舰几乎成为射击靶。本来,这是一个宝贵的机会,俄国人可以给敌人造成沉重的损失,然而因为先前的队形变换导致俄舰顺序混乱,使只有三分之一的俄舰能够开火;俄国炮手射击准确度差、疏于训练的致命缺陷暴露无疑。俄舰的炮火散乱,射击毫无次序,弹着点矫正困难,加上火炮口径不统一,整个舰队难以集中火力予敌致命打击;火炮射速缓慢,重新装弹时间长,难以形成密集的弹幕;位于队列后方的俄舰存在射击死角,不能有效发扬全部火力,旧式火炮射程有限,炮手们只能干着急……能否一举摧毁日舰队的指挥中枢,现在全靠运气了。 13点55分,在敌舰的炮火下,为了鼓舞官兵的士气,东乡效仿纳尔逊,升起著名的Z字旗——“皇国兴废在此一战,各君努力奋勇杀敌”。 “三笠”号在完成转弯后,东乡并没有立刻下令还击,他在等待后续日舰全部完成转弯。这个过程对每一艘日舰都充满了危险,俄国人的炮弹激起的水柱在日舰附近耸立,“三笠”号成了俄国人集中攻击的目标。由于距离在不断缩短,在俄国人不成功的炮火攻击下“三笠”号仍然被命中18次,包括4发12英寸炮弹,靠近右舷中部的上部装甲带被炸裂,附近的6英寸副炮被摧毁。一发炮弹落在舰桥附近,炸毁了扶梯,四散的碎片击倒了东乡身边的几个水兵,击伤了东乡的大腿。“浅间”号舰艉水线附近被连续命中3次,转向机构失灵,不得不暂时退出队列。“日进”号的司令塔被一发10英寸的炮弹直接命中,造成三须中将重伤;另一发炮弹摧毁了舰艏右舷的6英寸炮,当时还是见习军官的山本五十六的左手食指和中指被齐根炸断。战列舰“朝日”号被2发炮弹命中舰体中部上层建筑,在舰上服役的东乡吉太郎上尉(东乡平八郎的侄子)事后回忆:“弹片在空中四散飞舞,周围全是伤员,甲板扭曲变形,堆满了血肉模糊的尸体和残肢......我跑到右舷中部的副炮附近,发现一门12磅炮的防盾已被击穿……”在俄国炮火的打击下,轻伤的东乡坚持站在“三笠”号暴露的舰桥上,日舰的损失没有动摇他的决心,“三笠”号发出新的信号:“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转弯”。
双方距离缩短到了约3.6海里(7000码),“三笠”号打破了沉默。与乱哄哄的俄舰炮击不同,它只是试射以测定俄国旗舰,数据立刻通报给所有的日舰,熟练的枪炮兵立即解算出目标的射击参数,炮手们调整了大炮,只等东乡一声令下发起攻击,此时俄国舰队的悲惨结局已经无可避免了。14点10分,东乡下令开火,立刻引来日舰万炮齐鸣。英国特派观察员白金汉上尉站在“朝日”号战列舰右舷的飞桥上,从这里可以清楚的观察到整个俄第一编队的情况,日舰的突然炮击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暴风雨般的的炮弹准确的落在俄国先导舰上,它立刻就被火光和黑烟所包围,炮弹是如此的密集,我已经不能计算出到底有多少命中了目标。”与俄国炮手拙劣的技术相比,日本炮手只要发现目标,就能快速和准确的射击,因而给俄舰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可以说,从最后一艘日舰通过转弯点开始,整个俄国舰队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日舰在航速上占有绝对优势,东乡下令舰队全速压向俄第一编队前方,穿过俄舰的前卫形成“T”字射击阵,使俄舰的火力更加削弱,处于被动挨打的不利位置。
第一排齐射就摧毁了“苏沃洛夫公爵”号的前部烟囱,弹片暴风雪一样横扫周围暴露的官兵,造成人员重大伤亡。剧烈的爆炸引发了大火,谢苗诺夫写道:“炮弹毫无阻碍的落在舰上,一触即炸,甲板和上层建筑被洞穿,碎片横飞,死伤遍地,舰桥上的扶梯被扭曲呈环状,火炮被炸上了天……火焰在全舰流动,仿佛要吞噬一切”第二排齐射彻底摧毁了它的舰桥,1发12英寸炮弹穿透了后部主炮塔,将一门火炮炸飞……日舰开火仅仅15分钟,“苏沃洛夫公爵”号就成了一条燃烧的废船:前桅倒塌,主炮塔失灵,所有烟囱都被炸毁,操舵室被毁,无线电失灵,人员损失惨重,全船到处都在燃烧,火势难以控制;司令塔被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罗杰斯特文斯基和舰长依格那奇乌斯全都身负重伤,舰队参谋人员也损失过半。浓烟包裹的“苏沃洛夫公爵”号操舵失灵,14点30分被迫脱离队列,漂浮在交战双方之间,与其它成员彻底失去了联系,俄国舰队一开战就失去了指挥。 钢与火的狂欢
第2支队的旗舰“奥斯利雅维亚”号一开始就受到了6艘日本装甲巡洋舰8英寸火炮的集中攻击,被重创。14点43分,“奥斯利雅维亚”号舰上火势蔓延,失去控制,不得不退出队列,成了日舰固定的靶子。它的前甲板被炸碎,前主炮塔及其成员一同被炸上了天,舷侧被多发炮弹击中,洞穿犹如蜂窝。由于超载了煤,水面逼近侧舷的破洞,海水开始无情的涌入,使舰体慢慢下沉。“奥斯利雅维亚”号停止了还击,远远落在了队列的末尾,毫无希望的冒着黑烟。6艘日本的轻型巡洋舰立刻包围了这艘垂死的战舰,在不到1海里的距离上对它无情的开火。15点10分,“奥斯利雅维亚”号终于坚持不住,翻转着舰体倾覆,海面上只露出布满海藻的舰底。落水的水兵们攀缘在舰舷边上,试图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15点30分,这艘12000吨的老战列舰舰艏向下沉入海中,几秒种内海面上只剩下几块烟雾和旋涡。“奥斯利雅维亚”号是海战中第一艘沉没的战舰。
燃烧着的“苏沃洛夫公爵”号继续无望的漂浮在海上,日舰偶尔向它射击只是造成更大的火势,它的舰长被炸死,舰队司令罗杰斯特文斯基中将也失去了知觉。他的参谋们招来了驱逐舰“狂暴”号,罗杰斯特文斯基和他幸存的12名参谋被转移到已经满载伤员的驱逐舰上。“苏沃洛夫公爵”号上的其他幸存者无法登上已经超载的驱逐舰,他们只能和伤兵们继续呆在毁坏的战舰上,生还希望渺茫。罗杰斯特文斯基残存的指挥机构被转移到驱逐舰上后,舰队参谋长柯隆顾尔命令一艘驱逐舰带消息给第3支队,将俄国第2太平洋舰队(第3太平洋舰队在金兰湾时已并入第2太平洋舰队中)的指挥权移交给涅鲍加托夫少将。在混乱的海面上涅鲍加托夫接到了这个迟来的命令,于是指挥俄第二编队以最高速(11节)向东北方向行驶,希望能够会合失掉联系的俄第一编队,恢复对俄国舰队的指挥。
16点过后,炮火的硝烟和俄舰燃烧的黑烟变的浓厚起来,严重仿碍了了望兵的视线。16点30分,东乡编队在又一次超越俄第一编队后,失去了与俄舰的目视接触。东乡最初以为俄舰会继续向北航行,于是率领日舰向北追击。快速的东乡编队全速行驶了十来分钟,并没有发现俄舰的踪迹,东乡这才意识到俄舰又向南逃逸,以躲避日舰重型炮火的致命攻击,于是命令主力编队掉头南下,重新搜索作战海域。东乡编队全速向南行驶了约8海里,在17点左右,正好遭遇了涅鲍加托夫率领的俄第二编队。在向东北行驶的航程中俄第二编队一直被日本轻型巡洋舰尾随,并且遭到了日本第5战队老式海防舰的攻击,损失了一艘轻型巡洋舰,现在它们遭遇了更为强大的敌人。东乡编队立即开火轰击这些老朽的古董,而俄舰的火炮射程却够不着日舰,俄国人成了日舰从容射击的靶子。
俄第二编队在涅鲍加托夫率领下无心恋战,只想尽快与第一编队会合,重新聚拢混乱的舰队。失去了战列舰重型火炮的支援,日本装甲巡洋舰的火力顿时减弱了许多,加之海上能见度降低,俄舰还能顶得住,在损失了一些轻型舰和辅助船后支撑着向北航行。到18点40分,俄第二编队终于追上了第一编队,俄国战舰又重新集结在一起。俄第二编队的到来并没有挽救已被重创的俄舰生命。处于队列最前方的第1支队先导舰“亚历山大三世”号屡遭打击,几乎失去舰艏,船体上也布满了破洞,所有的联络装置都被摧毁,与其它俄舰失去了联系。18点50分,过量的进水造成舰体倾斜,它不得不退出了队列,已经不能判断它是否还处在舰员的控制之下。又过了10分钟,它突然失去控制,快速左倾,与跟进的“纳希莫夫海军上将”号差点相撞。3分钟后它舰底朝天,船头朝下沉入海底,仅仅4人生还。
几乎在日舰对“苏沃洛夫公爵”号发起鱼雷攻击的同时,灾难又一次降临在俄国人头上。19点18分,在黄昏的海面上,处于队列前方的“鲍罗丁诺”号先被“敷岛”号命中2枚12英寸炮弹,引发大火,4分钟后又被 “富士”号发射的一枚12英寸穿甲弹摧毁了炮弹药库,剧烈的爆炸引发火灾,接着引起锅炉爆炸,观战的白金汉上尉写道:“炮弹穿透了炮塔以下的舷侧,引起剧烈的爆炸,炽热的火焰烧红了钢板,大火蔓延到全舰……随着一声巨响,一股粗大的烟柱腾空而起,黑烟和蒸汽笼罩在四周,可怜的战舰仍然在还击……”“鲍罗丁诺”号在几秒钟内就倾覆了,19点25分,海面上只剩下一团烟雾,仅1人生还。
综观白天的战斗,俄国人只有在13点50分到14点10分之间的20分钟之内暂时掌握了战场主动权,而并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然而运气只帮助勤奋的人,俄国人自己不能把握住机遇,未能给日舰造成沉重的打击,宝贵的机会白白丧失了。从14点10分开始的其余时间,东乡完全发挥了日方的人员和物质优势,牢牢掌握住战场的主动权,给俄舰队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与白天俄国方面沉重的损失相比,东乡的损失可谓轻微,以主力第1战队的4艘战列舰为例:“三笠”号被命中超过40次,损失颇为严重,舰员死伤113人,但对战斗力影响不大;“敷岛”号被命中9次,轻伤,死伤35人;“富士”号被命中11次,轻伤,死伤30人;“朝日”号被命中6次,死伤31人。 日舰的损失多数是在通过转弯点时造成的,在随后东乡编队压向俄第一编队前卫时,双方距离缩短很快,日舰也被命中多次。其余8艘装甲巡洋舰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因为装甲较薄,个别造成了较为严重的伤害,但不是致命的。12艘日本主力战舰(4艘战列舰和8艘装甲巡洋舰)经过短时间海上抢修后仍然能够坚持战斗,尤其是4艘战列舰自始至终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东乡编队的战斗力并没有受到严重的削弱。
俄国官兵没有夜战经验,在黑暗中摸索着顽强抗击日舰的攻击。渴望仿效东乡白天创造的辉煌战绩,日本年轻的驱逐舰舰长和鱼雷艇艇长们狂热的投入近乎自杀的行动。没有受过夜战训练的俄国水兵竟然打开探照灯搜索日舰,殊不知明亮的灯光正好成为日舰的目标,结果使第2支队的残存战舰受到日本雷击舰的集中攻击。为了保证准确性,日本鱼雷艇冲到离目标很近才发射鱼雷,甚至距离只有二十几码,鱼雷几乎是飞出鱼雷管直接就命中了俄舰!横飞的鱼雷打得俄国人肝胆欲裂,老式装甲巡洋舰“伏拉季米尔·蒙诺马赫”号最先被鱼雷击中,挽救无望,于27日夜自沉。午夜过后,老战列舰“纳瓦林”号也被鱼雷炸碎了舰体,于28日2点左右带着几乎全体舰员沉入海底。已有二十多年舰龄的老式装甲巡洋舰“纳希莫夫海军上将”号和老战列舰“西索依·维利基”号也被鱼雷击中,清晨5点左右“纳希莫夫海军上将”号终于沉没。“西索依·维利基”号勉强支撑住,掉头蹒跚南驶,在对马岛西南海域,幸存的舰员在凿沉了战舰后,登上对马岛被日军俘虏。而涅鲍加托夫亲自指挥的第3支队在夜海上没有打开探照灯,黑暗中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当夜中俄舰队被冲乱了队形,很多舰只与涅鲍加托夫失去了联系。夜战中一些白天负伤的俄国战舰脱离了编队,被日本人无情地送入海底。
10点34分,俄旗舰用国际通用电码发报给东乡,并且升起国际法规定的旗号:“我们投降”。俄国人的举动令包括东乡在内的日本官兵都大为吃惊,他们几乎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是真的,在看到俄舰的投降信号后仍然继续射击,直到涅鲍加托夫下令升起一面白桌布,东乡才下令停火,并且派出军官与俄国人接洽。俄巡洋舰“绿宝石”号的舰长不甘忍受投降的耻辱,在日舰停火后指挥“绿宝石”号以最高航速冲出队列,摆脱了日舰的包围,向东北方向逃去。 28日中午,另一件戏剧性的事件发生了。此前重伤的罗杰斯特文斯基中将及其残存参谋班子被从驱逐舰“狂暴”号转移到“卤莽”号上,在另一艘驱逐舰“严厉”号掩护下驶往海参崴,途中被2艘日本驱逐舰截获,驱逐舰“严厉”号加速逃跑,而“卤莽”号上的前舰队参谋长柯隆顾尔为了保全罗杰斯特文斯基的生命,在日舰开火前就下令投降,日驱逐舰“涟”号的舰长相羽少佐俘虏了重伤的俄国第2太平洋司令官。
俄国舰队遭到了空前的失败,几乎是全军覆没。在驶入对马海峡的38艘俄国舰船中,沉没21艘,被俘7艘,中立国扣留6艘,逃跑途中损失1艘,损失吨位高达20万吨以上。人员方面,共战死4830人,负伤和被俘超过一万人,包括两个舰队司令。只有1艘轻形巡洋舰“金刚石”号和2艘驱逐舰“威武”号和“严厉”号逃到海参崴,幸运的完成了18,000海里充满钢铁和鲜血的航程。 与俄国舰队沉重的损失相比较,日舰仅付出了3艘鱼雷艇的代价,总吨位还不到300吨。日舰队中:战列舰(4艘)——1艘中度损伤、3艘轻伤;装甲巡洋舰(8艘)——3艘重伤(“春日”号、“日进”号和“吾妻”号)、2艘中度损伤、1艘轻伤;轻型巡洋舰(14艘)——1艘重伤、5艘轻伤;驱逐舰和鱼雷艇损伤若干。人员方面,共战死117人,伤587人,不到俄军的5%! 对马海战是海战史上为数不多的几场决定性海战之一,是海上决战思想的颠峰之作,其影响力不仅局限在军事方面,经验教训至今仍然值得研究和回味。
对马海战在海军战略方面留下了深远的影响,其结果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充分证明了马汉海权学说的正确性。日本海军在海战中的杰出表现,令所有的海上列强都刮目相看。海战的影响力左右了当时所有的海上列强,尤其是日本,直到30多年后仍然以对马海战的经验来制定对付美国海军的作战计划。俄国舰队跨越半个地球的悲惨远航,无可辩驳的证明了海外基地对于海权的重要性——海外基地的存在对海洋霸权的维持是必不可少的,如何解决远离基地的舰队后勤问题将和战斗本身一样重要。俄国舰队的最终失败,也再次证明海权的建设和维持关系到国策的制定,渗透到了一个国家政治经济活动的方方面面,注意力不能仅仅局限在建造或者购买有限的几艘的主力战舰上,战斗力的提升,根本上还在于人员素质的提高。从这个意义上,俄国的失败是败在自己手里。 对马海战的结果奠定了近代海战的基本作战形式。东乡在海战中灵活调动日本舰队,于战斗伊始一举摧毁了俄方的指挥机构,使俄军陷入混乱;战斗过程中东乡保持了冷静的头脑,在夜幕降临时避免重型舰只之间的混战,而适时撤出以图来日再战,为最后全歼俄国残部创造了基础。战斗的结果证明了机动能力对于舰队整体的战斗力来说是决定性的,通过适当的编队机动可以充分发扬整体火力效能,弥补单舰战斗力不足的缺陷;战场上一支缺乏机动能力的舰队在拥有绝对机动优势的对手面前是无法生存的,战场机动能力的高下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海战的胜负。
东乡临战时大胆的“U”型转弯、强占“T”字横头射击阵位,几乎可以和纳尔逊在特拉法尔加海战中采用的线式切割战术相提并论;争取“T”字横头射击阵位,成为日后每个舰队指挥官的座右铭。东乡的决断无疑带有极大的冒险性,在战史研究上留下颇多争议。但是考虑到当时日本政府面临的财政枯竭、资源匮乏的不利处境,它没有能力摧毁俄国全部的战争机器,旷日持久的战争日本没有把握取胜,只有通过这次海战一战而胜,给俄国造成重大人员和物质损失,彻底摧毁俄国继续战斗的决心和勇气,才能避免长期作战,迫使俄国政府媾和。可以说,东乡的决断和日本的战争计划如出一辙,符合日本扩张的国家策略,都是一种赌博! 对马海战同样深刻影响了海军技术的发展。海战中无线电的使用第一次使远距离的指挥和调动成为现实,解决了几百年来存在的大范围海域内舰队指挥不灵、协同不便的难题,从而使更大规模的战斗成为可能。鱼雷首次大规模应用于海上实战中,显示了可怕的杀伤力,在这种情况下重型战舰需要一定数量轻型舰只的充分保护。而最为突出的是证明了大口径高射速重炮在海战中的决定性作用——借助精确的火力控制系统和大威力的炮弹,加以调动密集的线形纵队,完全可以在远距离(对马海战的有效射距在4000~8000码)集中全部火力,予敌致命杀伤。在战列舰上混装不同口径的主炮,不但不能做到面面俱到,只会浪费舰上的宝贵空间;主力舰队中各舰攻击能力上的不统一,将会严重影响射击效果,削弱攻击的威力,包括日本主力舰队在内,混编战列舰和装甲巡洋舰的权益之计并不可取。 如果说中日甲午战争中的大东沟海战充分证明了装备有速射炮的高速巡洋舰在近代海战中的作用的话,那么对马海战就是战列舰最好的舞台。此后的列强都纷纷投入到研制更大口径的火炮、更厚的装甲、更强的发动机的竞赛中。终于,1906年2月9日,英国的“无畏”级战列舰下水。这种全部装备大口径火炮的巨型战舰使得其他所有战列舰都相形见拙,掀起了“无畏”舰时代的狂潮。对马海战显示了全盛时期的战列舰之间的决斗,随后海洋上诞生了更为可怕的巨舰——“无畏”舰和战列巡洋舰,正是它们将大舰巨炮主义推向颠峰。而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日德兰大海战中,仍然可以从交战双方身上找到对马海战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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